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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家嘴夜话

【第十六期“陆家嘴资本夜话”华民:如何应对中美贸易摩擦?最优解是对内改革,对外实现贸易自由】

2018年09月19日

CFIC导读:

中美贸易战是一场遭遇战,也是一场持久战,现阶段正处于对峙期。如何从贸易对中国经济发展推动作用的角度,思考中美贸易战?8月31日晚,第16期陆家嘴资本夜话特邀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华民发表主题演讲。议题如下:

贸易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

贸易在中国经济增长的作用

贸易冲击的类型与效应分析

中美贸易摩擦带来的冲击怎样

如何正确应对中美贸易摩擦


致辞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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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金融信息中心总裁助理潘恒宁致辞


“陆家嘴资本夜话”是中国金融信息中心联合众多权威机构搭建的平台之一,至今已成功举办了15期,逐渐成为上海财经领域重要的信息平台、知识平台,也成为金融白领思想交流的重要场所。


中美贸易战是一场遭遇战,也是一场持久战,现在处于战略对峙阶段。贸易在中国经济增长中一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,除了明清两朝短时间的闭关锁国,我们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体。当前一轮长时间的经济繁荣也是1979年改革开放后特别是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后开始的。如何从贸易对中国经济发展推动作用的角度,去思考这场中美贸易战?华民教授给我们带来全新解读视角。


演讲实录:

一.贸易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


亚当·斯密的方法论——《道德情操论》与《国富论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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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民认为,关于经济增长系统性叙说,可以建立一个分析框架。该分析框架是亚当斯密《道德情操论》和《国富论》里体现的。实现经济增长四个象限。第一是软性指标。如:文化、道德和制度等。市场本身没有过错,但市场里面交易的产品、市场参与人的道德文化、制度是否自由准入,会影响到市场效率。

剩下三个变量都是技术型的,第一个是分工。分工带来专业化,提高生产力。分工范围取决于市场。市场越大,就可以分工到工序。市场太小,只能做独立的产品。如今是全球化产业链分工,分工可以做到一个工序。第二,  技术性变量就是资本积累。资本积累可以带来技术进步,提高劳动生产率。今天,中国缺资本积累,所以劳动生产率提高不了。没有制造业,国家不可能有资本积累,没有资本积累不可能有劳动生产率提高和经济增长。我们错在优先发展服务业。没有资本积累,那么多的资本只能跑到金融,互联网领域。第三个变量是从封闭经济体走向开放经济体,要做贸易。贸易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。


贸易决定国家兴衰

古代有丝绸之路。丝绸之路是阿拉伯人开辟的一条贸易通道。阿拉伯用骆驼贩运物品到欧洲,赚取暴利,但后来它被欧洲人取代了。从此,欧洲人开始走向海洋贸易。


走向海洋贸易的一个重要变量就是1453年奥斯曼帝国占领了君士坦丁堡,因此就有了地中海贸易。地中海贸易诞生了意大利。荷兰人经济增长了,荷兰人远洋到东印度群岛,垄断了香料贸易,成就了阿姆斯特丹。因为远洋贸易需要期货、保险、货币兑换,跨国跨期,于是金融业就起来了。继荷兰之后,英国人把贸易做到了全世界,而且他们做做加工制造,本土生产出口,于是英国很快就成为日不落帝国。欧洲人怎么走入亚洲市场?第一个控制英吉利海峡,第二个直布罗陀,第三个亚历山大,第四个亚丁湾。第五个新加坡,越过了马六甲就占领了太平洋。


促进贸易的方法

贸易决定国家兴衰,所以要促进贸易。促进贸易首先需要基础设施,大概涉及到三类。第一类物质的,比如运输、物流、通讯。大西洋海底电缆一建立,欧美之间的贸易成本就急剧下降了。技术创新两个向量,第一个向量,就是能源,你用什么能源,用煤炭还是用石油还是用电。第二个通讯,你是烽火或者用电报还是用电话还是用今天的互联网。能源指向动力,信息指向合成,这是贸易包括市场经济组成的物质基本条件。


我们需要贸易的基础设施是制度的。那就是信任、法律、合同。中国人为什么做生意要搞人脉,要喝酒?因为我们缺乏信任,没有信任就需要关系,所以中国人靠在酒上做生意。贸易必须是国际的,所以我们必须制订国际贸易协定,千万别去破坏这些东西。今天我们要认真的去维护WTO,履行它的职责,就是保护好这样一个制度,没有了这样一个基础设施,你的贸易就做不成。


英国贸易发展的关键因素是什么?第一是自由贸易,第二是金本位。自由贸易体系可以降低制度上产生的贸易成本,金本位相当于固定汇率,可以降低贸易商的汇率风险。凡是依靠贸易推动经济增长的国家,一定要选择固定汇率,不能选择浮动汇率。


2005年,我国过早把固定汇率制度变成了浮动汇率制度,让贸易受到了重创。阿拉伯为什么会被欧洲替代?公元七世纪,阿拉伯控制了全球贸易,欧洲人打败阿拉伯人,主要靠两个武器,第一更低的运输成本,海洋之舟替代了沙漠之舟骆驼。第二是更强大的经济组织,法人公司取代了自然人家族。


威尼斯和热那亚为何衰弱?因为他们失去了贸易机会。它们两个是内海的城市,自从西班牙、葡萄牙人开始远洋,降低了地中海的地位,远洋替代了内海贸易,地中海走向衰弱。这个案例对我们中国的启示在哪里?天津为什么难以崛起?因为它是内海,吃水很浅,9600个集装箱的运输就进不去了。东北为什么起不来?它是内海,没有出海机会。所以中国的经济增长,一旦改革开放,一定是集中在长三角、珠三角,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。


早期美国实行门户开放政策,二战以后,美国提供了国际贸易的公共品,建立的国际贸易秩序,自由贸易体系和稳定的货币体系,关贸总协定到WTO,美元成为世界货币,稳定的货币体系。


历史上的世界货币

1495年开始,凡是担当世界历史货币的,基本上都和它们的基本面有关系。首先是葡萄牙、西班牙的货币。他们通过1495年远洋成了货币的储备。接着是荷兰,荷兰通过远洋找到了当初的大宗商品,农耕时代的大宗商品是香料,相当于今天的石油,香料贸易给荷兰人带来了巨额的财富。一船胡椒粉相当于一船黄金的价格,极其昂贵。荷兰走向衰弱之后,法国的货币在短期内成为了世界货币,靠的是战争,一旦滑铁卢,拿破仑兵败,法郎失去了国际地位。随之而来的是英镑成为世界货币。


1945年到1979年那段时间有了金本位,但金本位很快崩溃了,因为金本位造成了通货收缩,为了突破通货收缩,金本位必须废除,于是美元成为世界货币。美元拿什么担保?科技创新。美元的基本面就是加州硅谷,你到加州硅谷看一看这个国家会倒下去吗?答案是不会。


美国通过科技创新,有了伟大的资本家做风险投资,造就伟大的企业。有了伟大企业,通过风险投资把专利变成伟大的产品,于是有了五百强。一个国家的货币能否国际化,不取决于你的战略,而是取决于你的实力和在国际经济当中的地位。只有经济增长,才能让你的货币成为伟大的货币。


东亚的崛起

东亚成功运用了刘易斯增长模型。二元经济结构怎么做?第一动员国内储蓄用于投资。今天中国刘易斯增长停止了,为什么?我们动员国内投资用于买房。储蓄变成买房,投资还会增长吗?没有了,资金完全错配了。第二为了解决储蓄不足的问题,引进外资,跨国公司直接投资,不是开放金融,一定要引进外国直接投资增加就业和产能。第三出口导向,因为农民占比特别高,国内缺少消费,产能一旦释放,一定过剩,靠出口来平衡。第四选择正确的货币锚,以顺差市场国家作为货币锚,东亚国家的主要市场顺差在美国,当然以美元作为货币锚。第五,适当低估汇率,低估汇率对以出口推动型的国家是有利可图的,所以汇率不能升值,一旦汇率升值东南亚国家就面临出口下降的风险,一旦没有出口就没有增长,没有增长就没有投资,最后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。东南亚国家崛起就靠这五条。


东亚国家经济增长的瓶颈

经济起飞的,左边政府推动,出口导向,右边人口红利。这样的增长经过十年二十年很快成为一个中等收入国家。一旦成为中等收入国家,两大问题就产生了。第一劳动成本上升,现在我们人均收入是8800美金,这是2017年底的统计数字,所以中等收入国家工资快速上涨的经济体。所以需要通过技术创新来提高劳动生产率对冲工资成本的上升,但你要这么做,政府推动的出口导向的市场经济变化成自由的市场经济。


贸易仍然很重要。这个时候不能靠政府来推动,不能靠简单的劳动加工来完成,所以要做两件事情。经济要高度自由,你要突破经济增长的制度瓶颈,走向真正的市场化。第二,产业要升级,就要突破人力资本的瓶颈,要发展教育。当然不能是培养接班人的教育,一定是生产知识的教育。于是两大瓶颈不能突破的国家,都倒下去了。因此东亚国家的兴衰给我们中国一个重要的启示,我们该做什么样的?我们也成为一个中等收入的国家,我们也同样面临两大问题,这两个问题不能突破,就会重蹈东亚的覆辙。


二.贸易在中国经济增长的作用


中国经济增长的历史轨迹

从公元1世纪到20世纪中,中国19个世纪产量居世界第一。中国有将近14亿人口,经济增量不成为世界第一是有问题的。中国历史上产生过两个伟大的帝国,唐朝和宋朝。唐朝的和亲贸易,那时候没有契约,最好的关系一定是婚姻。这和欧洲当初中世纪的时候到处通婚是一样的。那么宋朝怎么做?从内陆贸易走向海上贸易。这是中国历代上两个最伟大的朝代。明朝的时候禁海,导致在清朝时,我们出局了。


1979年改革开放,让中国重新崛起。公元0000年的时候,印度产量全球第一,中国第二。到1500年的时候,欧洲开始强大了,但是总量没有超过中国。到了1900年的时候,我们发现进入二十世纪欧洲强大了,美国也起来了,日本也起来了,但中国的总量变小了,人均收入更低。什么时候改变这种状况呢?1979年改革开放,2015年中国的GDP已经很好,离美国一步之遥。


贸易如何推动全球经济产生分化的?中国没有对外贸易,从1400年以后,中国就往下走了,直到1979年再重新起来。第一拨是意大利,第二波是荷兰,为什么没有西班牙和葡萄牙呢?葡萄牙和西班牙没有远洋贸易,不能推动经济增长。意大利之后是荷兰,荷兰之后是大英帝国。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工业革命的到来,英国把世界带进了工业化的时代,因此产生了分流。欧洲超越中国大概就在1500年前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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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对1840年以后中国经济增长的长期下行怎么叙述?我的解读很简单,为什么西方能崛起,为什么中国走向衰弱?不要简单的说成是帝国主义殖民入侵,放在人类文明更高的层面上解读这件事情,得出的结论完全不一样。1979年中国又开始创造奇迹,对外开放,突破需求约束,对内改革,突破供给约束,农民都可以成为企业家,今天是很难想象的。1979年经济拉起来了,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经济飞起来了,所以说贸易极端重要。2001年中国入世,合规的进入国际市场,中国的产品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世界。那个阶段要买一个5美金以下不是中国制造的产品没有,今天很难了。为什么?我们对贸易忽略了,所以1979年中国的奇迹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贸易对外开放实现的。


贸易在当代中国经济增长中的作用

中国是典型的二元经济国家。一半人口是农民,一半人口在城市。我们2000多年的制度和文化,让我们很难改革。一个是技术层面的,一个是制度层面的。中国不是一个完全的市场经济,资源经常会错配。


二元经济国家增长逻辑是什么样的?为什么中国的短期增长瓶颈主要在需求?农村人口占比太高。1979年改革开放的时候刚好是79%,2010年是51%,当下在46%左右,2020年争取到40%。如果用世界银行经济学家的统计,务农人口占到三分之一左右,自我雇佣的劳动者,谁是有消费能力的呢?一定是工资劳动者,8小时单位上班,下班以后必须到超市买东西做晚饭的,这就是消费者。贸易到今天仍然决定着中国的兴衰。


中国出口促进的三大举措

中国经济增长的逻辑为什么要靠出口推动。消费品零售总额相当于三架马车里面的消费。消费是一个常数。它取决于恒久性收入,恒久性收入第一是工资,第二是房租。中国有恒久性收入的居民不超过6000万,大部分人口是靠工资。工资是刚性的,短期内不会出现急剧的变动,因此消费是一个常数,刺激消费的政策一定失败。每一次政府刺激的结果,家电下乡,农机下乡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,因为增长有奇迹,消费没有奇迹。


中国经济增长取决于投资,实际固定资产投资。有出口就有投资,有投资就有就业,有就业就有收入,有收入就有消费。一旦没有了贸易,中国的经济增长就是偏离正常的轨道,要么下行,要维持经济增长那就是政府投资,那就是房地产。今天我们发现中国的经济增长动力在下行,结构在恶化,体制在逆转。消费作为居民恒久性收入的一个常数。一旦投资超过消费便需要依靠出口来平衡,凡是可贸易商品基本不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。


我们现在非要把高铁这样东西出口,那就搞错了。高铁是不可贸易的东西,鞋子袜子是可以出口的。哪里有什么僵尸企业?为什么不能把它卖给能干的企业家,让它活过来呢?出口是投资的函数,投资是就业的函数,就业是收入的函数,收入是消费的函数。出口与消费、投资不是替代关系,而是因果关系。因此在中国贸易很重要,没有贸易,没有出口就没有经济增长。这是我要讲的中国经济增长的基本逻辑。


如何促进出口呢?我们采取了三大举措。1981年我们开始实施双重汇率制度,出口部门的汇率大幅贬值。1994年汇率并轨,官方贬值。2001年加入WTO,中国贸易又飞起来了。前两个举措,1981年和1994年的汇率改革提升了竞争力,后一个举措是2001年加入WTO,降低了贸易成本。这么好的贸易局面,因为2005年的汇改导致中国增长率开始下行了。2005年汇改错误评判了我们的基本面,我们是做贸易的,居然搞浮动汇率,这是不匹配的,于是导致了汇率升值,出口下降。


2001年以后我们贸易依存度一路上升,从38.5%上升到66.2%。中国当时的进口是中间品原材料。入世以后,中国对贸易依存度是急剧走高的。随着贸易依存度的下降,于是我们的GDP就从10%以上的增长下降到今天的6.7%。也就是说中国的经济增长和贸易依存度和出口高度正相关,没有贸易经济增长就会下行。


三. 贸易冲击的类型与效应


三种不同的贸易冲击

贸易冲击有三种不同的冲击,第一种是正面的,后面两种都是负面的。正面的冲击是贸易自由化带来的冲击,比如加入WTO,降低了贸易的成本,导致了贸易创造。后面两种的贸易冲击都是负面的,一种是经济与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,减少了总需求,出口没有了,内需又补不上,经济增长就会下行。第三种贸易战,贸易摩擦带来的冲击,也是负面的,它不是减少总需求,总需求还在,它增加了贸易成本,刚好和加入WTO倒过来,只要打贸易战,两败俱伤,大家的贸易成本都会上升。1930年有过,1985年有过,今天又有,历史上也有,一打贸易战,经济增长都会走向衰弱,弄不好还会崩溃。


中国已经经历的三次贸易冲击

第一次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,于是1998年贸易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由44.4%下降到了15%左右,完全是负面的冲击。一个农民为主的国家,没有内需,当时的政府制定了什么政策呢?就是刺激内需,买房买车。于是,1999年房地产市场改革,取消了福利化分房,走上了房地产商品化道路。第二次冲击,2001年加入WTO,这个冲击是正面的,货币贸易进出口贡献率从负13%变成正4.6%,以后出口推动经济一路上行。为什么1999年房改以后房地产没有成为泡沫呢?因为中国进入了WTO,2001年以后中国经济增长又回到了健康的轨道,靠贸易,靠出口。第三次就是2008年金融危机,又是一次负面的冲击,我们最后怎么应对这场贸易冲击呢?农民是没有消费能力的,城市居民是不会增加消费购买的,于是重启房地产,政府大基建,于是有了五高,高铁、高速公路、高压网、高科技、政府办公的高楼大厦,基本都是非贸易品,而且大部分是属于资本错配,效率很大,并且带来巨高无比的负债。这些推动失效以后,又去搞互联网消费推动增长。当政府投资五高的时候,民间在投资互联网消费,互联网金融,最后把中国带进了泡沫化的经济,直到今天出现了庞氏骗局,P2P纷纷倒闭。


2008年以后负面冲击力量太大,让中国的出口增长下降了负15%,通过政府的干预,虽然维持了短期的经济增长,但长期的经济增长偏离了轨道。到今天政府成为投资主体,市场力量受到压制,资源错配,经济泡沫,负债高高挂起。这三次冲击无非是告诉大家,如果我们再去打一场贸易战,再来一次贸易冲击,我们还有什么力量来对冲?我们已经在正常健康的轨道之外了,所以是不可持续的。


应对方法及其效应分析

如果没有贸易冲击,我们会沿着1992年小平同志讲话的路平稳增长,但有了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经济下行,加入WTO经济又上行,但是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以后,美国次贷危机发生以后,政府救市,政府投了将近40万亿,经济偏离轨道,于是经济下行。我们现在没有能力走出周期,因为今天中国没有储蓄,只有负债。一个没有储蓄的经济是没有新增投资的,一个没有新增投资的经济是不会走出危机的。所以必须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才有可能。


四. 中美贸易摩擦带来的冲击

我们已经经历过三次冲击,两次是负面的,一次是正面的。今天我们很可能由于中美贸易摩擦又带来一次冲击。


全球贸易失衡的根源

贸易失衡是一个国家意志的问题。中国和美国相比,中国出口美国5000多亿,美国出口中国1300多亿。为什么中国和美国,一个成为世界最大的逆差国,一个成为世界最大的顺差国。美国为什么会成为世界最大的贸易逆差国?自从进入全球产业链分工,美国就成为专业化做研发的过程,因此有了美国独特的增长模式,让它成为全球最大的逆差国。美国是资本最多的国家,居然还在进口资本,为什么?因为他做了专业研发。


美国为何会成为世界最大贸易逆差国

凡是资本劳动比高的国家做产品包A,那就是汽车,凡是资本劳动比低的国家,在45度线的下方,做劳动密集要素的产品就是产品包B,那就是服装鞋子。原来美国做汽车,我们做服装,这种贸易的均衡叫内点解,但自从有了中间品,零部件可贸易,于是分工变成了产业链分工。所有国家只做一道工序,于是我们就得到了一条红线,变成端点解,或者角点解,美国只做研发,把产品包分拆了外包。然后中国做了加工贸易,处在中间有日本、韩国、台湾,他们做中间品零部件。一旦变成产业链分工以后,美国出现了什么问题?顶部增长,就是10%能够参与高科技研发的劳动力收入上升,90%做中间品零部件的收入下降,就业机会减少。


原来是1%对99%,现在是10%对90%,这个收入差距就扩大了,这个叫顶部增长,最高十分位的人收入一直在增长,剩下90%的人收入没有增长,这就是美国国内的矛盾。特朗普要怎么做?第一个把90%的美国人都变成工程师,做研发,理论上可行,实际上不可行。美国重建产业链,把富士康搬迁到美国去,把福耀玻璃搬到美国去,让老百姓有活干。尽管有不同的声音,我们要看特朗普这个政策的支持率有多高。美国今天的利益不在这些大公司,特朗普也不是这些大公司选出来的,是中低阶层选出来的,千万别误判这个基本面。


中国的问题是什么?一做加工贸易,会产生运费,一定在沿海做,因此东部经济发展了,中国是地区之间收入差距扩大,美国是阶层之间的,所以今天美国先动手,要重新打包,从角点解回归内点解。贸易战当中为什么美国最为关切的是知识产权保护?为什么要针对2025国家补贴的高科技发展战略。美国的研发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实在太大,我们用美国经济学家韦恩做的一个统计,到2014年美国知识产权密集型行业直接或者间接的支持了4550万个就业机会,为美国贡献了6.6万亿的美元附加值,而且从2010年算起,美国的知识产权研发增长了大概30%,等于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8%,他要把巨额的研发成本收回,必须卖知识产权,所以绝对不允许你偷盗。知识产权密集型行业的商品出口总额为8420亿美元。外国实体付给美国知识产权持有人1284亿美金,中国付了88亿美元,其中电信、计算机和信息服务支付422亿美元。


和工业制造、互联网平台交易相比较,研发特别花钱。第一研发是一个失败有概率的事情,投十个项目,九个得亏损,一个才能盈利,明摆着损失。第二,研发投入的是人力资本和知识,大部分知识不能免费获得,和专利有关的技术必须得付钱,而且他们经常会花在人力资本当中,所以参与研发的人需要很高的财务回报给予激励,他们不拿工资和薪水,要的是财务回报。第三,研发需要现金预付,因为在流程上属于前端,你还没有产品,先得雇佣一流的人才,得付很高的薪水,研发特别花钱,所以他要捍卫他的研发成果,知识产权卖钱。这是美国在贸易战当中坚持的防线。


为什么必须要与美国贸易

美国式增长,专业化做研发,引发一个超资本要素密集的分工。美国通过做研发来推动经济增长,导致投资超过了储蓄。我们国内又误判了,很多经济学家解读美国为什么会贸易失衡?


是他消费超过储蓄,这是传统经济理论。美国不是消费超过储蓄,是研发投资超过消费带来的贸易逆差,这个结果是很不一样的。美国大量的资金用于创新的现金支付,主要是投人,不是像我们中国烧数据,烧流量烧平台,最后网上一点击都是假的。

 

美国不是消费大于储蓄造成贸易逆差,美国是研发投资超过储蓄造成的逆差,于是美国成为最大的商品进口国,又是最大的资本进口国。美国是资本项顺差,经常项逆差,靠这个来实现平衡。美国这种增长方式给全球带来什么影响呢?我们把它叫做外部效应,美国成为全球产业链的组织者,千万别断绝跟美国的贸易关系。从供给角度来讲,从美国研发中获得溢出效应。从需求角度来讲,利用美国的顺差市场突破需求约束,但需要保护知识产权和公平贸易,研发的产出就是知识产权,美国专业化分工做研发,所以格外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与公平贸易。所以我们得理解美国在这场贸易战当中,他到底要的是什么,只有理解了,才能有很好的应对策略。

 

全球产业链分工的社会成本

我们看美国顶部增长,底下是40%的,最高10%的人收入增长了40%,底下90%的居民收入基本不变,这就是顶部增长,美国人受不了了,中低阶层都绝望了,美国梦没有了,所以美国必须退一步海阔天空,不能做外包,不能做全球产业链分工,全球化走过头了。中国的问题,地方增长差异,沿海五省一市,山东、江苏、浙江、上海、福建、广东。人口流动了,收入就会均等化,流出大省东进南下,这就是经济规律,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。中国解决问题的难度比美国低,我们只要人口流动起来就可以,美国确实比我们难。这是关于贸易带来的社会成本,美国是阶层收入差距扩大,中国是地区收入差距扩大,我们通过人口流动控制出来,美国没有。一旦美国要退出全球分工,那就是贸易摩擦,如果中国抓住不放,那就变成了贸易战。

 

对中国带来的冲击

在没有走出刘易斯增长阶段之前,出口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贡献无法替代。2004年,中国对外贸易依存度达到60%以上,GDP增长11%,到2017年中国对外贸易依存度下降到30%左右,GDP增长下降了将近一半。我们发现贸易与经济,出口与经济增长高度正相关。只要出口下降了,贸易依存度下降了,经济增长就下降。美国这个顺差市场无法替代。中国对美国是贸易顺差,可是中国有三个最大的贸易逆差国,第一是德国,第二是韩国,第三是日本,我们从德国买机械设备,从韩国买中间品零部件,从日本进口技术,这些东西都是中国生产函数必备的东西,如果这些东西不能进口,中国制造业就趴下。没有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,就没有中国对德国、日本、韩国的进口,没有这些东西的进口,中国的产业链就会断掉。美国对中国太重要,美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顺差国,美国市场对于中国来讲,绝对具有战略意义。


2017年,中国向美国出口了5060亿美元的商品,从美国进口了3750亿美元的商品,顺差达1310亿美元。美国是中国经济增长的金主,这是这个结构告诉我们的,我们就在全球这个结构里面无法自立,今天是全球化的时代,别回到自主更生的时代。


贸易战会引起货币危机,贸易战会造成汇率贬值,会引起出口下降,出口下降引起外汇供给与外汇储备下降,进而造成货币贬值,决定汇率的基本面不是经济增长,而是外汇供给。决定一个国家货币价格水平汇率的基本面就是出口,打贸易战,我们汇率就会贬值,因为外汇储备没有了。如果人民币真的出现了长期趋势性的贬值,它会产生两个效应,一个是资产效应,一个是贸易效应。我们现在看资产效应,今天中国金融资产高于固定资产占比的情况下,汇率一旦贬值,产生的冲击强度比我们想象的大。金融资产的流动性很强,它的流动性强,对什么东西敏感呢?汇率,只要汇率贬值,大家就会换头寸,人民币就会换美元,境内资产就会转移到境外去。所以人民币不能长期趋于贬值,特别是迅速大幅度的贬值。


汇率如果贬值了,能否促进出口对冲美国的关税上涨?经验告诉我们,只有官方汇率贬值是有助于出口的,一旦由贸易战引起的交易性贬值,不能促进出口,那是资本外逃。官方汇率贬值改变了国内外价格,会完成资源的重新配置,但如果是交易性贬值,先有资本外逃,然后有人民币价格下跌。如果真打贸易战,还要打持久战,人民币基本面不断趋于恶化,那就会引起货币或者金融危机。如果贸易顺差以这么快的速度消失,人民币还会不贬值吗?


五.对中美贸易摩擦


对外缺乏胜算

华民认为,对外缺乏胜算的仗不能打。自从2001年入世以来,我们没有能够有效履约。发达国家基本不承认我们的市场经济国家地位,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改进的空间极其巨大。从实践的角度来讲,一打贸易战,一般顺差国与逆差国都会受损,但对于顺差国损失更大,对于逆差国最多恢复贸易平衡。顺差国产能过剩,增长下降。从趋势角度来讲,一旦打贸易战,失去了贸易,静态失去比较优势,后发优势没有了。我们不能加入国际体系分工,我们就失去了学技术的机会。


对内缺乏对冲能力

如果这场贸易战真开打,冲击有多大?摩根史丹利在2017年做过测算,美国对中国商品征收15%、30%、45%三种税率假设下,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将会分别下降21%、46%、72%,对应中国的总出口下降为4%、8%、13%。这个冲击是大过1997年。1997年金融危机发生以后,我们已经靠房地产刺激消费,但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,国家重启房地产,推动大基建。走到今天,如果因为中美贸易战持续,我们还能干什么呢?房地产已经到头,基建已经过剩,实业更回不去,那我们做什么?启动城建吗?每个城市继续修地铁吗?继续负债吗?这个经济增长不可持续的,经济增长一定来自于企业的产出。对内缺乏对冲能力。


债务经济要求较高的经济增长率

我们打贸易战经济增长速度会下降,可是今天中国已经不能容忍经济增长下降。原因何在?债务经济要求较高的经济增长率。今天中国债务占GDP的比重300%,各大商业银行的资产241万亿,谁在举债?地方政府、国企、金融机构、居民买房子,还有企业。GDP达到80多万,那就是300%。如果资金成本是3%,经济增长必须在9%,但我们现在是6.7、6.9。今天中国没有净储蓄,从而不会有净投资,总有人在违约,总有人没有还本没有付息,经济就不会有增长。经济增长不是L型,是钝角L型,没有周期。今天中国必须出什么样的政策呢?力挽狂澜,走到经济增长健康的轨道上来,实现9%的增长,否则我们没有办法缓解债务。


安全度过明斯基窗口期也需要高增长

安全度过明斯基窗口期也需要高增长。第一要去杠杆,第二要增加经济增长。只有这两个窗口走出了,才能度过明斯基窗口期。今天中国没有高增长极其危险,靠什么?一定是靠贸易。国际经验告诉我们,凡是信贷超过GDP的国家都发生了金融危机。1979年货币体系改革,1979年以前没有现代货币危机,为什么?是金本位,货币发行有纪律。国际经验告诉我们,千万不能再打贸易战,我们一定要回到国际贸易健康轨道上驱动经济的增长。


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

最优解是合作解。对内改革,对外贸易自由。解决农产品自由贸易,解决服务业自由贸易,改变政府职能,土地问题要改革等。美国就说你现在没有让市场配置资源,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市场配置资源呢,合作就是要对内改革,如果用小平同志的话来讲,面向世界面向未来,与国际接轨。不仅是合作的问题,你还要接轨。次优解是什么?如果短期内做不了,那就帕累托改进,从A状况变成B状况,有人得益,无人受损。美国出单子,我们不出单子,我们就改革,我们就降低关税,我们把关税降低了,然后我们就做政策协调,把握好机会。


这些事情要放在更长远的,中国人民根本利益上讨论这些问题,你的机会窗口就可以把握住了,随便美国出什么单子,我们就做自己认为不亏本的事情,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,降低关税老百姓有好处,和美国搞一些政策协调,大家都有好处,不必应战。最糟糕的对策,就是推动贸易战继续升级,而且还要打持久战,特别是不能打持久战。如果一打持久战,存量产业链就会转移,时间拖得越久,给产业转移提供了越多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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